推荐《智识分子》

作者万维钢 (同人于野) 是一名在美国工作的物理研究员。这本书应该是他看各种书籍论文的读书笔记。书里有很多最近才被人研究总结出来的新观点。因为是各类书的读书笔记,所以内容跨度很大。不过该书也有部分凑数的文章,前半本很精彩,后半本有点充数,例如舌战群儒的分析,还有感觉经济学部分的内容是老生常谈了,例如认为罗斯福新政是对美国的经济复苏有很大帮助,而没有提目前认为罗斯福新政其实是阻碍了经济的复苏的观点。

下面也是我的读书笔记。时间有限,没有写得短点。

自序,做个复杂的现代人

大多数人的思考都没有用,都是在模仿其他人。

看古书没用,适应传统简单社会的经验和思想越来越不适应现代社会,现代社会很多东西是反直觉的。

穷人和富人的最重要差别,不在于金钱和机会的多少,而在于文化和观念。贫困是一个经济状态,而且还是一种思维模式。富人的思维模式就是信任陌生人,站在外人角度思考问题等。思维模式很难被改变。

智商和理性是两码事,二者几乎不相关。理性能力 - 充分认识当前局面,做最佳决策的能力 - 得另外学习。我想这也解释了为什么生活中有很多高智商的专业人士,说出来的话根本经不起推敲,感觉真的是基本的素养都没有,中国特别严重,特别是掌握了话语权的记者,也有可能他们说得多,所以错的多。文科生行走江湖靠得的 "理念" 而不是 "理性"。现实中很多问题不是非黑即白,需要找到一个度来权衡全局。所以需要数字化比较。

这个解释了为什么大部分专家预测未来都不准,你还不如相信自己。不过也有小部分专家挺准的。他们的特点是思维方式更加折中,了解事情细节,与世界同步,根据具体情况来找出解决之道,而且会不断调整。

推荐西方的博雅 (liberal arts) 教育。一种通识教育。教人学习如何做决策。素质教育在于提高教养,奴隶也可以有高的艺术素养,但是奴隶不对事情做决策,这是与自由人的主要区别。

世界观祛魅

常识解释不了复杂世界

流行的东西之所以流行,运气占很大比例。我认为这也解释了为什么演艺界人士普遍迷信的原因。因为他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火或者不火,只有诉诸于超自然力量了。

模仿的雪崩效应

列举了挪威奥地利禁止媒体报道自杀后自杀率下降的研究。

最简单的经济学的五个智慧
  1. 国家不是家庭
    设置关税壁垒保护一个行业就是为了这个行业的 (假如 100 万) 从业者损害其他亿万消费者的利益。但是被保护行业因为生死攸关,所以他们拼命游说声音大;而消费者因为感受没有那么强烈,所以不去争取自己的利益。

  2. 没有免费的午餐
    做事要考虑边际效益,掌握好度。例如污染。如果污染好处大于健康,就值得先污染。

  3. 人会对激励做出反应
    要改变人的行为,最好的方式是改变激励。激励制度设计得好,人们就会心甘情愿地做你想让他们做的事情。设计得不好就会适得其反。我认为公司治理也是这样,好的激励制度就会形成好的公司文化,无形中指导员工的行为准则。光是通过出规章制度是不能规范所有行为的,而且也不好操作,得使用激励这种指挥棒。中央银行调整利息也是一个好的例子。

  4. 市场是激励信号的传递方式
    市场最好的好处是解决了信号的问题,能把资源合理的配置给企业。如果信号传递受影响,比如路线太过漫长,那么这个行业的发展就会受影响。

  5. 结果可能出乎意料
    为什么阴谋论不靠谱?因为世界太复杂,扰动一个复杂系统导致的后果谁都预测不到。改造社会的项目都失败了。

选民的大脑想要什么

理性的无知加上公众对经济学问题的系统偏见,势必造成民主失灵。可用市场取代民主。

高效能任性

心灵鸡汤基本没用。比如《高效能人士的 7 个习惯》,以原则为重心,看重价值观,使命感做事,目前没有任何学术研究科学证据支持它的有效性。

社会经济地位高的人比普通人更自私,贪婪,撒谎更多。

决定你升职的最重要因素,是你跟上级的关系。三招,在上级前吹嘘自己,充分领会上级的意图,拍马屁。

不要做个好人,要做一个理性的人,从自利的角度出发做事,而不是好人。

康德式的任性 外界怎么刺激你就怎么反应,是比较低级的行动,显得没有自由意志,类似奴隶。真正的积极主动,是你的行为完全取决于自身,而不是外界刺激。康德哲学的道德观,只有当你纯粹是出于责任和义务去做这件事,你才是真正自由的,才是真正的道德。

道德对世俗的成功没有好处。那为什么要做一个有道德的人?因为自由,不做任何人,事务,感情的奴隶,要做一个主人。凭借自己的智慧和胆量,冒了别人不敢冒的风险,承担别人不敢承担的责任和代价,去做一件事。你敢做这件事并不是因为你精心计算的成功概率,而是出于自己所信奉的某种原则和责任感,认为这事该做。做一件事出于自由意志,才是真正的自由选择。判断做不做一件事情的角度,做奴隶还是主人。

有一种歧视叫自利

歧视是一种廉价经济手段来区分人。面对歧视要主动出击,避开弱势,提供更多信息。

人的正义思想从哪里来的?

可能是由基因决定的。人有六大认知模块,每个人着重点不一样。特定的基因会让你主动去寻找适合这个基因发展的环境。

放诸古今皆准的权利规则

看一个国家是不是真民主,关键并不在于是否举行选举,而在于胜利联盟的人数。领导人的终极目标只有两个,获得权利,保住权利。民主制度是一种以满足人民短期利益为目标的福利制度。

国家利益是个幻觉。国家是一个抽象概念没有自己的利益,是国家中的不同人群有各自的利益。

流水线时代的英雄

高中是个把人分类的机器

高中主要目的是把学生分类,而不是教育。

精致的利己主义者和常青藤的绵羊

名校学生,别人怎么要求,他们就怎么反应。不敢冒险,互相模仿。

把穷人变成正常人的教学法

奖励和惩罚都要给得快。 自控,一种反人性的行为。是最重要的。

美国人的圣贤之道

承认自己是有缺陷的,摆正谦卑的态度,你才有可能跟自己的弱点做斗争,才有可能去完善品格。

Big Me。人应该先看看自己对什么东西感兴趣,然后以这个内心的热情为指导去择业,做事的目的是满足自己内心的需求。Brooks 的书里圣贤并没有选择自己最终的事业,而是被事业选择,召唤。做事不是满足内心,而是通过做事来打磨内心。

作为领导人,不要给一个一劳永逸的方案,而是根据当时的局面,做一些临时性的安排,去得到不同诉求之间的一个平衡点。等到情况变化了,再继续调整。文章列举了艾森豪威尔,我觉得邓小平处理香港等问题也有这样处事方式。

不过在现代社会品格不是给普通人准备的。普通人的上限是精致的利己主义者。你只要根据社会给你的设定,把自己的分内工作做好,对社会给你的各种经济刺激做出合理反应就可以了。只有做大事的人才需要品格,他们不能靠本能行事,而是需要动用自由意志去做决策。

说英雄,谁是英雄

社会成见往往是对的。大数据就是成见。不能被模型预测的人才是真的英雄。

美国教育各阶层分析

美国阶层区分严重。

  1. 普通工人阶层
    强调规章制度。教学充满死记硬背。学生几乎没有做选择和决定的机会。目的就是培养工人。

  2. 一般中产阶层
    强调把事情做对。类似中国的应试教育,要求理解学习材料,不能质疑课本。一切为找工作和上大学服务。

  3. 专业人士阶层
    强调创造性和独立性。这就是中国人心目中神话般的美式教育。要求学生有独立思考和表达的能力,例如写文章做演讲。答案对错不再重要,重要的是你能不能真正理解这个内容到底是什么意思。

  4. 主管精英阶层
    强调智识。资本家阶层。家长是国家的统治者和拥有者。没必要训练怎么遵守别人的章程,也不关心简历,甚至不用自己设计产品。所以教育的目的是怎么制定规则,如何决策和选择。不追求表达能力,艺术效果,而是追求分析问题。学生学到的是选择和责任,对自己所做的事情负责。

中国各阶层的三种教育目标

现阶段的流水线教育的默认目标是挑选和打磨器具。
下等器具。实用工具。普通家长要求的容易找工作的学历和技能。这是现代流水线教育能做到的。
上等器具。工艺品。例如素质教育,才艺英语等。拥有的素质越多,别人就觉得你越好,值得拥有。到达这一层家庭必须出力。还不是艺术品,因为艺术品追求独一无二。
以上两种都是追求把自己变成一个好东西,以期得到别人的欣赏。好生活,好工作并非是我自己创造的,而是谁看我好,赐予我的。所以要做一个好的器具,而不是做个 ’好人‘。
这种教育培养出来的人,思维本质上是被动的 - 外界喜欢什么,我就变成什么。永远是我去适应别人,而不敢让别人来适应我。追求名校,好公司,好岗位等外部光环的加持。
现代的流水线教育其实是奴隶教育。’古之学者为己,今之学者为人‘。学东西到底是为了改变世界、发挥自己、支配别人,还是为了适应世界、打扮自己、吸引别人来支配你?

’‘主人学习审美,关心怎么评价被人;奴隶学习比美,关心别人怎么评价自己。主人学习明辨是非,奴隶学习迎合别人的是非观;主人学习怎么找到和使用工具,奴隶学习怎么把自己变成工具;主人学习合理调动资源,奴隶学习把自己变成别人的资源;主人学习’我要什么‘,奴隶学习’我要变成什么‘。‘’

能从主人角度去考虑问题,才是真正的主人翁精神。有主人翁精神,你才不是一个器具。 我们的日常文化和正统教育中,很少有 ’‘怎么主动选择,怎么审美,怎么根据自己的意图改变世界’‘ 这样的讨论。讽刺李开复 ''做最好的自己‘’。做最好的自己干什么?梳妆打扮等着别人来挑选吗?哈哈。

中国讲究怎么适应别人,怎么自己做主研究的少。中国人技术很强,性格也随和,愿意与人合作,但是整体心态普遍像小孩子,有主人翁意识的人物太少。

第三层,培养主人翁,以欣赏,选择和改变周围世界为目的。这一层基本上完全是家庭和个人的事情,学校教育的作用很小。

英雄的套路 不被宿命打败的人变得更强大就是英雄。超越了阶层出身、周围环境、性格局限,拒绝按照任何设定好的程序行事,不能被大数据预测,能够给世界带来惊喜,最不像机器人的人。英雄不问出处。

David Brooks 新书《The road to character》里的英雄人物。有意思的好莱坞英雄成长套路,贴近真实生活,所以才有感染力。
大多数人会在第一次或者第二次失败的时候放弃、认命,然后跟周围其他人一样过大数据预测好的生活。但是有的人却能一直坚持下来,非得从设定好的剧本中解脱出来获得自由不可。为什么他们能做到?因为他们有不同的动力。

使命的召唤 英雄和俗人的根本区别,俗人想要适应世界,英雄要改变世界。

两类成功。一类是达到别人的标准的成功。比如考试、公司的任务。另外一类是无中生有做成一件事,没有标准,没有先例。这就是创业者和企业家的成功。第二类成功人士雇佣第一类,给他们制定各种标准。

第一类成功人士就是精致的利己主义者。精致暗示处处精确算计,小心谨慎,不敢有任何差错。这类人没有任何性情自由发挥,干什么事都有目的,绝不浪费时间,吃饭聊天都是为了人脉之类的。只有外在动力来做事。没有纯粹是出于自己想做这件事儿主动做这件事。不过普通人一般两种动力都有。

做事情,内在动力是长期的,外在动力只是短期有效。内在动力才真正体现了一个人的自由意志。

英雄的更高级内在动力,使命感。做事不需要外界的监督和激励,是自己要求自己非把这件事做成不可。所以真正了不起的事业应该由使命感驱动。为什么英雄是自由的?因为一个人一旦有了使命感,就有了最彻底主人翁精神。

英雄 = 创新

历史是由有自由意志,能突破自身局限、由内部动力驱动的英雄创造的。什么是创新?创新就是打破常规的意外,事先预测不到的。

George Gilder 的书。资本主义的精髓不是一个激励系统,而是一个信息系统。信息就是意外。不可预测的创新突破才是资本主义的本质。

对创新产品来说,是供给创造了新需求。真正的创新者不问别人想要什么,他们告诉别人应该要什么。

企业家对市场的三种态度 1. 低水平,用户喜欢什么做什么
2. 中间水平,做最好的自己,等着用户选我
3. 英雄企业家,我替用户决定
风险也是由低到高。风险不是别人的跟风,而是被人不买账。如果你从未失败,说明玩得还不够高级。

这条路风险极大,精致的利己主义者经过权衡不会选择这条路。英雄的选择是康德式的,我这么做不是为了什么好处,而仅仅是因为我认为应该这么做。

智识分子,智慧加英雄主义的自由和勇气,是这个时代最重要的素质。


下半本就没有那么精彩了。

智识分子的十八般武艺

Nate Silver 的新书 The Signal and The Noise

人类进化的关键点是语言。有了复杂的语言,人才能清楚地知道自己在想什么,有意识的创造才成为可能。人类的两大法宝,创新和合作。

英文要短期突破,特别是单词。

想要获得最新的、经过统计检验的、具有普遍意义的过硬答案,最好的办法是看论文。比论坛朋友圈的有感而发靠谱得多。但是真会查数据和阅读数据的人不多。

智识分子应该时刻调整自己对各种事物的看法。不断变动自己的世界观。计算主观概率的贝叶斯定理。The theory that would never die.

有意思的进化心理学。

科学的最大价值不在于固定的知识,而在于获得这些知识的研究方法。

合弄制 Holacracy 一种新的管理方式。职权透明,更有效率。容易做出改变,能够对市场迅速做出反应。讲究的是自发性。

大部分的新发明都是把旧的想法连接起来。